在艾雷岛的暴风雨夜里，风是会啃噬人心的。

它卷着海盐与泥炭的气息，撞在拉克兰家的石墙上，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，要把这方小小的温暖从人间拽走。他推门而入时，屋里的火已经熄了，只剩一圈潮湿的炭灰，像谁曾在这里坐过，又匆匆离去。

桌上的波摩还剩小半瓶，软木塞被丢在一边，酒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拉克兰的指尖触到石地板，那里还留着一个圆形的湿痕——是马蹄印，还是某个过客的影子？他想起刚才路上瞥见的黑影，裹在黑斗篷里，骑着一匹黑马，鬃毛在风里翻卷如浪，像个没有头的幽灵，转瞬就消失在黑森林的深处。

那一夜，他把酒瓶扔出门外，闩紧门，听着风在窗缝里呜咽，直到天亮也没合眼。第二天在小酒馆里，他把这个故事讲给同乡听，声音发颤：“是幽灵骑士，他来过我的家，喝了我的酒。”

一周后，哥哥的魂灵在梦里来找他。

“拉克兰，上周五的风暴里，我走了。”哥哥的声音裹着雨雾，“我想带瓶波摩来看你，可风把你的门吹开了，火也灭了。我等不及你，便喝了一杯，出门时把斗篷拉得太高，遮住了脸……”

拉克兰攥着被角，在黑暗里红了脸。

原来那所谓的幽灵骑士，不过是一个想和弟弟分享威士忌的哥哥，在风里把自己藏成了一个传说。

后来艾雷岛的人都学会了：开新酒时，一定要把软木塞丢进火里。

他们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说：“这样你就知道，无头骑士没有回来过。”

只有风知道，这不过是一个温柔的借口——

是为了藏起那场未竟的重逢，也是为了让每一杯波摩，都带着点关于思念的余温。